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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3章 生辰禮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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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3章 生辰禮物

醴泉樓是宛康城裏最為豪奢的酒樓,林晗聽都沒聽過。

“誰給你傳的信?”他滿頭霧水地盤問,“我一大早就去了營署,跟你三弟一塊呢。”

聶崢抿了抿唇,亦是不解:“我營裏的將士說的,你讓人帶的口信。”

林晗舉指發誓:“絕對沒有!”

“這也太邪門了吧。”聶崢露出個匪夷所思的神情,“莫非,你有孿生兄弟不成?”

他這句無意的話倒是點醒了林晗,令他當即變了臉色。

“去一趟,不管誰約你,”林晗冷冷一笑,“都給我抓回衙門來。”

聶崢輕輕應了聲,牽著馬便走,走出一兩步,又折回來問林晗,要吃些什麽早點。林晗吃了許多天牛羊肉,吃得五臟六腑上火,便想要些清新爽口的小菜,轉念一想,宛康如今菜蔬緊缺,便改了口,想吃芝麻湯圓和豆沙包。

聶崢一臉嫌棄:“不怕膩啊?”

嘴上雖討嫌,到底是老老實實地往酒樓去了。

經過一段插曲,已經快到點卯的時辰。林晗挑了條專供策馬的大道,和王經直奔都護府。等他兩人到了府衙,哪知道門裏卻冷冷清清,只一個錄事拿著卯冊。

那人輕輕擡起眼皮,慢條斯理道:“生面孔啊。”

林晗環顧著空落落的衙門。偌大的書房裏擺滿了辦公的桌案,每一具案頭上堆滿了公務,可楞是瞧不見官吏的影子。

他心中一沈,問那人道:“點卯的時辰都過了,怎還不見人來。”

那人懶洋洋地嘆了聲,提起茶壺泡了杯香茶,坐在椅子上品茗。

“新來的吧,還這麽年輕,不知道這裏頭的規矩,”錄事道,“宛康晝短夜長,從不認什麽時辰,只認日出。”

林晗瞥向檐下灰蒙蒙的夜空,嗤笑一聲:“我竟不知還有這規矩。正二品大員也要三更天起床上朝,一介彈丸之地,倒會擺譜。”

那人聽出不對,放下茶盞探問道:“敢問閣下是?”

王經恭敬地站在林晗身後,輕聲道:“這是都護大人。”

那錄事當即臉色驚變,茶也不敢喝了,結巴道:“衡、衡王殿下?”

他連忙起身,朝上官行了個大禮。

林晗閉了閉眼,呼出口氣,道:“你消息倒是靈通,可見不是個糊塗蟲。去,點根香來。”

那人不敢有異,即刻應了聲,不一會便在堂中點起香爐。時間寸寸流逝,天光逐漸從雲層後透出來,堂內香煙裊裊,猩紅的火星一點點下蝕,慢慢就燒到了底。

屋檐下涼風習習,林晗對著庭院負手而立,靜等著人來。他不坐,那錄事也不敢坐,直站得腿腳酸麻,日頭才從東邊的魚鱗雲裏慢吞吞地現出些光。

傳聞衡王手段狠戾,做過皇帝,是個鬥倒了大權臣的主,不僅善於處理政務,而且長於征伐,簡直是文武雙全。如今他見著廬山真面目,竟覺不出半分假來,光是這人身上的狠勁,便叫人不寒而栗。

日光漸盛,陸續有官吏到衙門來了。這幫官吏原本行止散漫,昏昏不醒,一進庭院,忽而感覺有道陰風纏上脊骨,激得人渾身打顫。

待他們睜開惺忪的睡眼,看清堂下的陣仗,一時清醒萬分。

林晗笑道:“終於來了,叫我好等。”

眾人面面相覷。有人出頭問道:“你是……”

一句話沒問完,又有人瞥見他身後緊跟著的王經,頓時臉色蒼白。

“王禦史也在?”人群中泛起了波浪似的私語,屬官們交頭接耳,“如此年輕,不會是都護吧?”

林晗偏頭問那錄事,道:“香燒了幾根?”

那人硬著頭皮,面對一幫同儕答道:“不多不多,恰是三根。”

“少了,”林晗道,“才三炷香,怎好勞煩各位官爺辦差。我看得睡到日上三竿才合適。”

話音一落,他便輕哼一聲,叫王經喊了門外當差的守衛過來。

庭院裏擠著一撥文官,當軍的拿著武器齊刷刷地進門,個個精神抖擻,鋒芒銳利,立時令有的人滿臉慘白。

“今日遲了的,全部拉去廷杖。念咱們頭回見面,給彼此些面子,遲了三炷香,折半打十五下就好。”

眾人一聽,頭回見面就要挨打,立刻鬧哄哄地告饒求情:“使不得啊,使不得,都護。”

林晗笑了笑,垂著眼睛瞧他們:“有人要是受不住,重傷了的,我給請大夫;打死了的,拉去北郊埋了。”

這兩句話堵死了他們的說辭,聽上去更是駭人。林晗朝府兵使了個眼色,官軍動作如風,毫不拖泥帶水,硬生生拽著一個個文吏到都護府門前挨打現眼。

棍杖聲起起落落,夾雜著哭爹喊娘的哀嚎。那錄事抖抖索索地站在林晗背後,煎熬許久,開口道:“都護,我……”

“我知道,”林晗瞥他一眼,“他們挨打,你挨賞。”

那人越聽越害怕,連連道:“不不不,都是份內之事,怎敢要賞賜?下官謹記都護今日的教誨,往後一定嚴於律己,時時勤勉。”

林晗淡淡一笑,雙眸幽深。他輕嘆一聲,回頭到廊下擺了張椅子坐著,等著棍子打完。

十五下行刑完畢,官吏們捂著開花的屁股,一瘸一拐地進了院子,規規矩矩地朝端坐的林晗行禮。

“去,把你們近來處置的公事拿來,”林晗晃著手中冒著熱煙的茶盞,“是如何處置的,都做了些什麽,我要親耳聽聽。”

眾人低低地應聲,依言進了堂中書房,各捧了公文出來。他們見識到了厲害,只怕稍有不慎,又是一頓好打,便謹慎萬分,按次序拿著本子在林晗面前述職。

林晗鎮定自若地聽著,面上始終不顯山不露水,叫那些油滑慣了的胥吏摸不準他的喜好,人人都提心吊膽。

“初九和初十兩天你做了什麽?”他淡淡地朝一人問。

“這……初八,視察了兩市,以觀民風。”

林晗搖搖頭,道:“玩忽職守,拖出去再打十五下。”

那人抖如篩糠,叫苦不疊,手裏的公文盡數掉到地上。後頭的胥吏眼睜睜瞧著他又被拖出去,一時噤若寒蟬,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個兒。

林晗細細聽完下一個,點頭道:“災荒當前,知道布設粥棚賑濟饑民,倒是不錯。記下來,賞錢。”

錄事握著紙筆狂寫。

小吏一喜,猶如劫後餘生,連連拜道:“多謝都護!”

“接著來,”林晗望了眼透亮的天色,“一個都不能漏下。”

太陽東升,天空染成了金黃色。陽光直射到府衙的院子裏,樹蔭搖蕩,金輝遍地,像是落了一片的銀杏葉子。

林晗處置一通,賞罰分明,時辰漸漸過去。待這頭事畢,王經著人在庭院裏擺上桌案,捧了一大摞文書,分門別類堆著,上面都是一兩個辦不下的大事,得要眾人商議才能定奪。

分管各務的官吏們紛紛上前。林晗輕聲道:“慢慢來。”

眾人一個接一個稟報事務,各方各面,千奇百怪。從市稅、軍務、吏治、橫行的匪患,到兩撥外國人修建石窟,因雕刻了不同的神像而大打出手,甚至是有人家在圍城期間連夜挖掘逃命的地道,結果挖到了鄰居家,撞見了自己的妻子……

林晗揉了揉額頭:“這種事就別來告訴我了。今日便到這吧。”

他撐著膝蓋起身,繞到府院後方,回自己的書房。聶崢已在門前等著,手裏提著食盒,一臉詭秘地迎上來。

“含寧,真見鬼了,”他道,“我在那問了許久,店家說沒人給我訂席位,難不成是做夢?”

林晗接過食盒,納悶道:“你沒見著行跡古怪的人?”

“街上人那麽多,我怎麽看得出來誰古怪。”

“將軍!”韓煉閃現到院門邊,神清氣爽地奔過長廊,“有好消息吶!”

林晗笑道:“什麽好事,樂得嘴都合不攏了。”

“世子送生辰禮物來了,說您一定會喜歡,就在門邊呢。”

林晗一怔:“我沒過生辰啊?”

今兒個怪事怎麽一樁一樁的。

聶崢嘿嘿一笑:“人家一番美意,你就收下吧。反正你是皇帝,天天過生辰都行。”

林晗無奈地瞧他一眼。正說話間,韓煉便叫人把那神神秘秘的禮物擡進來了,竟是只白地黑花的雪豹崽子。

“啊,它……”林晗盯著不足小臂長的幼崽,恰好對上小獸藍盈盈的瞳仁,頓時連話都說不明白,“它好小啊。”

他只見過禁苑裏的黃澄澄的獵豹和花豹,望見這頭雪白花色的,實屬稀罕。

小獸蜷縮著長尾巴和身子,圓溜溜,毛茸茸,沒有兇殘之相,不時張嘴貓吼兩聲,倒是十分可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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